仪征卞氏五世记略

时间:2012-05-16 13:45:51 点击:

    世居扬州的仪征卞氏望族以科举而兴。两世开府,遂为封疆大吏,直至投身洋务运动及清末新政事业。后世承续家族文化遗产,吸收西方先进学识,合壁中西,其五世不衰之因即在于文脉精神的传承。

 

(一)翰林卞士云

 

卞氏为东晋卞壶之裔。扬州城西南有卞忠贞公祠,就是为了纪念这位“忠孝之道,萃于一门”的贤臣。卞氏南宋时迁扬州,至卞履义始著籍仪征。到了清道光初年,这里出了个翰林卞士云,史称卞中丞,有声于时,与江都名士邓立诚(溥泉)以邓卞齐名,有诗为证:

 

矫若孤蓬振,材由不教成。

誉多推国士,人易妒狂生。

蕊榜名迟掇,蓉城驾早迎。

    一时称二妙,云路独纵横。(1)

 

卞士云(1788—1843),字光河,号竹辰。邑庠生,家居扬州城南,其祖父卞履义(仪封)、父亲卞铭(新盘)皆以卞士云而有贵赠。(2)士云十一岁时,父故,母陈氏“以黹工给修脯”。 (3)读书郡南城楼,“及游庠序,有岁函千金延贾者,母令却之。”(4)并于隆冬风雪之日指庭院前石榴树对其曰:“儿应读耶?榴其花。”未几果发二花。卞士云受母教激励,从此断习贾之念,继续苦读不已。嗣于清嘉庆二十一年(1816)丙子乡试夺魁,复于道光三年(1823)癸未会试成进士(二甲第五名,与杜受田、黄爵滋等同年),入翰林院为编修。后擢御史、两湖布政使,迁升至署理巡抚,遂名其堂曰“榴瑞”,以感母教之恩。其榴瑞故实的故事,曾在乡人中广为流传。张茶农为绘《南楼对山图》,程守谦为图题记:“丈少居贫,读书其中;通籍后乃为斯图,纪少日辛苦,亦不忘所自之意也。”复有汪歌石为绘《灯影图》,(5)洪梧、贵征、吴锡麒为图题咏,以记其事。卞士云卒后,体仁阁大学士祁寯藻受士云子宝第嘱,亦为斯图题诗为证:(6)

 

    我初识公时,    谈燕神不疲。    得闻机杼训,   幼学勤孜孜。

    昔岁癸酉冬,    卫滑方用师。    我归自陇右,   高堂垂鬓丝。

    公时居江国,    粲粲陔兰姿。    十年短镫檠,   研练都京词。

    英声播台馆,    勋绩扬羽旗。    将母志斯慰,   周道歌载驰。

    回思鸟栖林,    未占鸿渐逵。    剑气已先识,   诸老贻以诗。

    礼堂有传人,    画卷今留遗。    芜城兵燹后,   展转随旅羁。

    拂试发新采,    流观余旧知。    屋梁晓月落,   坐榻秋苔滋。

    缅怀忠贞绪,(7)近叹礼法仪。    流光愧炳烛,   壮心销酒色。

    匡鼎不复来,    谁为解我颐?

卞士云以词垣起家,在山东、安徽、江西、广西、直隶、湖南、湖北、四川等地任过御史、知府、盐运使、布政使、乡会试考官,为官清廉。

鸦片战争期间,卞士云受命总办浙江军营粮台事务,兼管浙江布政使司事。道光二十三年(1842)署理浙江巡抚,并总理两浙盐政。时英军犯浙,军事繁剧。士云身先士卒,指挥防御。军民缺粮,川、鄂两省粮船因路阻不能抵浙,卞奏请免税,并招徕粮商直达浙江,以解燃眉。英舰入长江,镇江危急,手下人谓其芜城(扬州)眷属恐有难,其正色道:“吾以身许国,身且不顾,何有妻孥!”(8)旋补授浙江布政使,积劳成疾,卒于任上。

据史料记载,卞士云无兄弟。(9)有同族者卞维城(雨帆),廪贡生,工诗古文辞,“视如亲手足,文字切磋,由读书而仕宦,未忍一日离中丞。”(10)仅有一姐(或作妹),适太学生吴熊弼。(11)

道光帝曾两次召见卞士云并有评语,一次为道光十三年(1833)十月内引见,评语为:“似可”。一次为道光十九年(1839)三月内召见,评语为“好”。(12)并谕曰:“汝任御史时,即知汝才干明练。做京官好,做外官亦好。”“卞士云才具操守,朕所素知,尔等当效法之。”(13)

卞士云有诗名,卒后其遗诗由长子卞宝书、四子卞宝第校核并梓刻,冠以《退思斋诗存》之名,共2卷。分由卞士云举人与进士同年翁心存、黄爵滋作序,姚正镛题签。另有《省斋试帖偶存》。

 

 

(二)名臣卞宝第

 

卞士云有一女五子。女适江西新建人氏,同知衔,直隶候补知县程迪芳。迪芳父为嘉庆十九年进士(同年有祁寯藻等),官安徽巡抚的程懋采(1790—1844)。

五子中,长卞宝书,次卞宝德,三卞宝恩,四卞宝第,五卞宝庆。其中宝德、宝恩、宝庆俱早殇。存世二子中,卞宝书官直隶沧州知州,后仕进至道员。而日后最“光宗耀祖”者为四子卞宝第,他以乙科(举人)出身者,而挤身封疆大吏之列,在有清一代的官吏中,虽非唯一,却也是为数寥寥。所以,与乃父被后人誉之为“两世开府,盛极一时。”

卞宝第,字颂臣,号幼竹,一号娱园。行四又行二。生于清道光四年(1824),卒于光绪十八年(1892)。(14)附贡生,早岁随其表兄李梦湘(宗沆,道光十四年举人)学,后受业族叔卞维城和族姐丈汪醇卿(廷儒)等人。咸丰元年(1851)顺天乡试中式第134名举人,保和殿复试,钦定一等。年轻的咸丰帝在其卷中亲题:职任秋曹固已仕优,则学用资冬史。尚期业精于勤,绍椿庭甲第之传,副蓬苑清华之选,余属厚望,生勉前修。(15)是年的大主考官翁心存、舒兴阿、柏葰、杜受田亦均有好的批语。

卞宝第不是进士,更非翰林,故仕进只有积功迁升。他自刑部河南司主事做起,历陕西司员外郎、直隶司郎中、实录馆校对,转补浙江道、贵州道监察御史。侍御时,“知无不言,直声震天下。”(16)为人“强毅,官台谏日,弹击不避贵要。”著者如清穆宗嗣位初,疏称:“肃顺离间宫闱,罪状昭著。履霜集霰,机贵豫防。伏求两宫皇太后念付托之重,时势之艰,一德一心,无渝终始。”(17)疏上,同僚惴惴,已不少动。复参劾大员何桂清,又有上恭亲王奕訢书,提出:“窃以天下安危,系于君上,尤系于枢辅。枢辅得人,则天下安;枢辅不得人,则天下危。”又说:“今日之势,……疮痍满地,科敛仍繁;吏治不修,民生尚蹙。”书末云:“宝第素好直言,不知忌讳,仰维邸第尊严,未便上谒,谨修尺牍,以代面陈,伏乞崇鉴。”传诵一时。这份直言尺牍,后由其子卞绪昌、卞綍昌、卞绥昌梓刻,收入《卞制军(颂臣)政书》之中。所以,时人评卞宝第“大抵公之学问,首在不欺。修之于家,扬之于庭。蓄之也厚,而发之也宏。所言不负其所学,所学得尽其所施。”(18)

卞宝第后升礼科给事中,迁顺天府丞,升顺天府尹。复赴汴任河南布政使,升授福建巡抚。在河南布政使任上,撰《重刊故明凌忠介公奏议序》。同治九年,以亲老告养归,家居十三年。“筹办积榖、保嫠、育婴诸务,一如己事。持身朴素,服食与寒素无殊。”(19)光绪八年(1882)复出,起湖南巡抚,“培植寒士诸政,人多感戴。”(20)次年,法国侵越南,中法战争起,复署理湖广总督,积极备战。“议筑炮台于田家镇,在南岸半壁山者三,在北岸冯家山及吴王庙六墩隄者各一。至是台成,分军驻守,购置外洋火器。且制木牌,储石块,以备临警塞江之用。”(21)战后复上书,提议警惕列强阴谋:“时事艰难,通商各国皆有因利乘便之心,暂时修好,未足深恃,须以卧薪尝胆之计,为阴雨苞桑之谋。”(22)又上求才、裕饷、船政、器械四事。

光绪十四年,卞宝第升任闽浙总督。“离闽二十年矣!重临旧治,民欢跃罗。拜道旁额手称庆。”在闽督任内,除理闽、台、浙三省事务外,尚兼署福建将军、陆路提督、钦差督办船政大臣,署学政,兼管巡抚、盐政,同时手绾七印。刊刻《船政奏议汇编》凡五十四卷。“在官廉俸外一无所受,人莫敢干以私。”(23)“有威重,不为小谨,驺从甚盛,所至诛锄奸猾,扶植良愿,民尤感之。”(24)时适值洋务运动,遂投入该事业,上书建议在厦门建新式炮台,得允准后即派按察使奎俊与德商上海信义洋行谈购炮事宜,又在福州“创立织布官局,购织机,募民学织,限三月卒业,予之机,令转相仿效。二年后推行渐广,乃为奏请恩免进口税厘,其运布出口者,则减其税。闽人至今利赖之。”(25)光绪十七年,卞宝第因病乞休,疏凡五上,始准开缺。后卒于家。

关于卞宝第的个性,其挚友、与其“重以婚姻”的姻亲黄云鹄(1817—1898,湖北蕲春人,咸丰三年进士,官至署理四川按察使,黄侃父)为其作《卞公颂臣传》云:“公以直言谏出藩汴,京官得此亦异数。顾屡上疏乞留都拾遗补阙,人咸以为怪。云鹄滋敬爱之。”又云:“恶规喜颂,亘古人情类然,虽贤者不免。而颂臣顾喜规之久且挚,岂独今人所无,宜建树卓捉如此。”“其学行政事、气节文章,亦实足追配古人,非阿也。”翁同龢亦云其:“论人物时事,皆清刚无回护。”(26)

卞宝第诗古文不苟作,其任浙江道监察御史时,曾往拜西湖三台山明忠肃公于谦祠墓,并作悼于公诗一首,声情并茂,后为丁丙收入其《于忠肃公祠墓录》之中,虽为悼人诗,且也反映了其本人的学行、气节:

 

      繁霜昼飞冤雪紫,白日荒荒冷东市。勋高宗社身命捐,朝廷负人竟如此。

  藓花渍血渗不鲜,土木之变嗟当年。烟尘澒洞四海佛,微公大任将谁肩?

  兄弟君臣家国计,片语尤能全大义。劫开南内奉三郎,不使北庭淹二帝。

  何期变故生夺门?君也郑厉臣原繁。襄藩迎立事何据,莫须有狱真奇冤。

  鸱鸮得志仇鵷鷟,往往忠良遭惨毒。前踪景铁后沉杨,宜为戮乎公更酷。

  斧鑕衣冠恨不穷,坊碑枉自说旌功。谁欤一代丹青手,却把云台状晋公。

  岳岳岩岩真气出,英爽犹烈动精魄。拜瞻公像识公心,万里秋天孤月白。

 

卞宝第与李瀚章等修篡《湖南通志》,又在同治十年家居期间,与晏端书、钱振伦总纂《续纂扬州府志》,三年工峻梓刻成书。其遗著梓存者除《政书》4卷外,尚有《抚湘公牍》4卷、《方岳采风录》、《闽峤輶轩录》各2卷(吴昆田序)、《卞制军奏议》12卷(奎俊序,附黄云鹄《卞公颂臣传》)。传略除黄著外,散见《清史稿》、《清史列传》、《近世人物志》、《近代名人小传》等,未刊之传包、传稿藏台北故宫博物院。(27)

 

 

作者:佚名 来源:不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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